五棵松体育馆的穹顶下,一万八千个声音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,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无情地跳向终点:5.2秒,北京首钢落后1分,球权在手,但空间已被压缩到近乎窒息,浙江广厦的防线像精密的齿轮,死死咬合着每一个可能的缺口,篮球经过几次近乎绝望的传递,最终弹向左侧三分线外——那里,德马尔·德罗赞刚刚摆脱贴身纠缠,接球,转身,面对扑来的防守者,没有丝毫犹豫,拔起,后仰,出手。
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、违背地心引力的弧线,全场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,时间凝滞,下一刻,篮球穿过网窝的脆响,引爆了积蓄整晚的能量,也宣判了客队一整场坚韧努力的死刑,北京队,带走了胜利,也几乎“带走”了广厦队晋级的希望,而决定这生死一线的,是德罗赞在那个关键回合的绝不手软,这一投,无关战术板的复杂线条,它直指竞技体育,乃至更广阔人生境遇中一个核心的命题:唯一性。
唯一性,首先显形于无可替代的“时刻”。 篮球比赛有48分钟,成千上万个回合,但历史只会铭记少数几个,昨晚的京浙大战,双方缠斗至最后一刻,比分犬牙交错,任何一次失误或成功都可能改写系列赛的走向,当德罗赞命中那记准绝杀,此前的所有回合——精彩的突破、强硬的内线对抗、精准的三分——都仿佛成了为这“唯一时刻”铺设的漫长序曲,这个回合剥离了过程的所有冗余,将胜负的天平赤裸裸地悬于一击之上,它不可复制,无法重来,就像命运递出的考卷,只有一次作答的机会,德罗赞用他教科书般的中投,给出了完美的答案,这种“唯一时刻”的压迫感与璀璨,是竞技体育最残酷也最迷人的美学。
唯一性,更深植于个体淬炼出的“本能”。 德罗赞并非以疯狂的三分射术闻名,他的武器库标志是古典、扎实、在中距离区域的无限花样,这一投,没有选择更“现代”、更“合理”的抢投三分,而是踏在他最熟悉、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的长两分区域,用他最招牌的后仰跳投完成终结,在电光石火之间,复杂的局势分析让位于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深植于心的投篮自信,这种“不软”,不是简单的勇气,而是将自身技艺打磨到极致后,在高压下的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确定性,他的选择,基于对自己“唯一”技术特点的绝对信任,广厦队或许研究透了他的习惯,但无法复制他为此投入的无数个清晨与深夜,也无法剥夺他在那一刻调用这份“唯一性”本能的权利。
唯一性,最终升华为定义系列的“印记”。 “北京队带走广厦队”,这不仅仅意味着一场胜利,在七战四胜的系列赛中,这样一场荡气回肠的、以巨星绝对个人能力终结的比赛,往往能成为整个对抗的转折点与精神烙印,它极大地提振了主队的士气,也可能在客队心中埋下难以祛除的阴影,德罗赞的这记进球,因此超越了技术统计表上的两分,成为了这轮系列赛一个潜在的“唯一”注脚,人们多年后回想起这个春天的对决,首先浮现的画面,很可能就是德罗赞在人群中的那次冷静起跳,他用一个回合,为球队,也为这个系列赛,打上了属于自己的决定性印记。
终场哨响,德罗赞被兴奋的队友淹没,五棵松的欢呼声浪久久不息,广厦众将黯然离场,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,却倒在了“唯一性”的剑锋之下,这场比赛如同一则寓言,告诉我们:在充满变数的漫长征程中,最终的航道,有时恰恰由那些无法设计、无法排练、只能由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刻,凭借其独一无二的禀赋与决心所创造的“唯一回合”来奠定,德罗赞的关键一击,便是这“唯一性”力量,在篮球场上最锋利、最璀璨的显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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